新教师成长

?找回密码
?中文注册

QQ登录

只需一步,快速开始

扫一扫,访问微社区

搜索

读龙应台《目送》III

2011-5-15 19:34| 发布者: 谦夫子| 查看: 4096| 评论: 1

摘要: 暮年孤独:没有回收站的删除 ——读龙应台《目送》III“满山遍野茶树开花” 《目送》的第三辑“漫山遍野茶树开花”,龙应台多写父亲的昏老与终逝。这十数篇生死笔记,笔锋幽微、语言深邃,写尽了别之忧伤,令人唏嘘 ...

暮年孤独:没有回收站的删除

——读龙应台《目送》III“满山遍野茶树开花”

?

《目送》的第三辑“漫山遍野茶树开花”,龙应台多写父亲的昏老与终逝。这十数篇生死笔记,笔锋幽微、情思深邃,写尽了死别之忧伤,令人唏嘘不已。

?

认老

人老的时候,常固执地做成年人做的事情,想证明给别人看,也证明给自己看:

“八十岁的人,每天开车出去,买菜,看朋友,帮儿子跑腿,到邮局领个挂号包裹。每几个月就兴致勃勃地嚷着要开车带母亲去环岛。动不动就说要开车到台北来看你,你害怕,他却兴高采烈。”

出了几次大大小小的车祸,儿女要收缴父亲的车钥匙和驾照。

你说,“爸爸,把钥匙给我吧?”

他背对着你,好像没听见。

“不要再开了吧?”

他仍旧把背对着你……他始终弯着身子在浇花。

他坐在那片黄昏的阴影里,一言不发,先递过来汽车钥匙,然后把行车执照放在茶几上,你的面前。

“要出门就叫出租车,好吗?”你说,“再怎么坐车,也坐不到八万块的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你把钥匙和行车执照放在一个大信封里,用舌头舔一下,封死。

“好吗?”你大声地再问,一定要从他嘴里听到他的承诺。

他轻轻地说:“好。”缩进沙发里,不再做声。(《缴械》)

虽然不甘,老人决定认老了。

“回想起来,”弟弟若有所思地说,“他的急遽退化,是从我们不让他开车之后开始的。”

弟弟是医生。

很多时候,是儿女帮老人明白了自己的垂垂老矣。

?

?? 退缩

?

明白了自己的垂老,老人们就会远离不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和事。

只有他那个时代的人和事,才会令他们兴奋的如同孩子。

这也许是主动的退缩。

这时候,电话响起,你一把抢过来,或许急迫等候的数据已经送到,你急促不耐地说“喂”──那一头,他的湖南乡音悠悠然说,“小珍,我是爸爸──”慢条斯理的,是那种要细细跟你聊一整个下午倾诉的语调,你像狗一样对着话筒吠出一声,“怎么样?”他显然被吓了回去,短短地说,“这个礼拜天、可不可以、同我去参加同学会?”

你停止呼吸片刻──不行,要精神崩溃了,我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生香味触法──然后把气徐徐吐出,调节一下心跳。好像躲在战壕里注视从头上呼啸而来的炮火,你觉得口喉干裂,说不出话来。“几个老同学,宪兵学校十八期的,特别希望见到我的女儿,我们一年才见一次面。你能不能陪爸爸去吃饭?”(《年轻过》)

?

可世界已经遗弃了他们,删除了他们,世界上已经很难找到他们喜欢和留恋的东西。

他们不得不退缩,退缩在小屋里,吸进呼出的是那久远的记忆散发出的些微热气。

牵着妈妈的手,逛街。“这么多人──”她很抗拒。

“你就是要习惯跟这么多人挤来挤去,妈妈,你已经窝在家里几年了,见到什么都怕。你要出来练习练习,重新习惯外面的世界。不然,你会老得更快,退缩得更快。”你说,她更紧地抓着你的手。

地铁站里万人钻动,每个人都在奔忙赶路,她不停地说,“这么多人,这么多人……”

坐下来喝杯凉茶,你说,“去杭州老家好吗?”

“不去,”她说,“他们都死了,去干什么呢?”

“那么去看看苏堤白堤,看看桃红柳绿,还可以吃香椿炒蛋,不是很好吗?”

?她淡淡地看着你,眼睛竟然亮得像透明的玻璃珠,“你爸爸走了,这些,你说有什么意思吗?”

经过鞋店,她停下脚,认真地看着橱窗里的鞋。你鼓励她买双鞋,然后发现,她指着一双俏丽的高跟鞋。

“妈,你年纪大,有跟的鞋不能穿了,会跌倒。老人家不能跌倒。”

“喔──”

她又拿起一只鞋,而且有点不舍地抚摸尖尖的镶着金边的鞋头。

“妈,”你说,“这也是有跟的,不能啦。”

她将鞋放下。(《女人》)

?

昏老

?

不能走路——

终于等到了一个走得开的礼拜天,赶去桃园看他。你吓了一跳,他坐在矮矮的沙发里,头低低地勾着,好像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。你唤他,他勉强地将头抬起,看你,那眼神是混浊涣散的。

你要陪他出去散步,发现他无法从沙发里站立起来。

从医院里回来,他的身体向右边微微倾斜,口涎也就从右边的嘴角流出。他必须由你用两只手臂去拉,才能从沙发起身。他的腿不听脑的指挥,所以脚步怎么想都迈不出去。

他显然用尽了力气,脸都涨红了,可是寸步维艰。你等着,等他脑里的指令到达他的脚底,(《走路》)

?

不能睁眼——

你手里拿着一只细棉花棒,沾水,用手指拨开他的眼皮,然后用棉花棒清他的眼角里侧。

??? 清洗过后,他睁开眼睛。母亲在一旁笑了,“开眼了,开眼了。”

??? 眼睑仍有点红肿,但是眼睛睁开了,看着你,带着点清澄的笑意。你坐下来,握着他的手,心里在颤抖。兄弟们每天打电话问候,但是透过电话不可能看见他的眼睛。你也看过他好多次,为什么在这“好多次”里都没发觉他的眼睛愈来愈小,最后被自己的眼屎糊住了?你,你们,什么时候,曾经专注地注视过他?他老了,所以背勾偻了,理所当然。牙不能咬了,理所当然。脚不能走了,理所当然。突然不说话了,理所当然。你们从他身边走过,陪他吃一顿饭,扶着他坐下,跟他说再见的每一个当下,曾经注视过他吗?

“老”的意思,就是失去了人的注视,任何的注视?(《眼睛》)

?

不能语言——

拾起一朵仍然鲜艳但是已经颓然坠地的鸡蛋花,凑到他鼻尖,说,“你闻。”他抬不起头来,你亦不知他是否仍有嗅觉,你把花搁在他毛毯覆盖的腿上,就在这个时候,你发现,稀黄流质的屎,已经从他裤管流出,湿了他的棉袜。

让他重新躺好,把被子盖上,你轻轻在他耳边说,“我要回台北了,下午有会。三点的飞机。过几天再飞来高雄看你好不好?”

你转身提起行李,走到病房门口,却听见哭泣声,父亲突然像小孩一样地放声痛哭,哭得很伤心。(《语言》)

儿女常常无暇注视,也不忍注视。

老人就这样常常被儿女们遗忘,被世界删除。

?

永别

?

你仍旧只能用你们之间熟悉的语言,你说,爸爸,大家都在这里了,你放下吧,放下吧。不就是尘埃野马吗?不就是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吗?在河的对岸等候你的,不就是你朝思暮想的“爱己”(母亲)吗?你不是说,楚之南有冥灵者,以五百岁为春,五百岁为秋;你不是说,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岁为春,八千岁为秋?去吧,带着我们所有的爱,带着我们最深的感恩,上路吧,父亲你上路吧。

??? 他的嘴不能言语,他的眼睛不能传神,他的手不能动弹,他的心跳愈来愈微弱,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能够和你们感应的密码,但是你天打雷劈地肯定:他心中不舍,他心中留恋,他想触摸、想拥抱、想流泪、想爱……

??? 你告诉自己:注视他,注视他,注视他的离去,因为你要记得他此生此世最后的容貌。(《注视》)

?

魂归

人生本来就是旅程。夫妻、父子、父女一场,情再深,义再厚,也是电光石火,青草叶上一点露水,只是,在我们心中,有万分不舍:那撑伞的人啊,自己是离乱时代的孤儿,委屈了自己,成全了别人。儿女的感恩、妻子的思念,他已惘然。我们只好相信:蜡烛烧完了,烛光,在我们心里,陪着我们,继续旅程。

在一条我们看不见、但是与我们的旅途平行的路上,爸爸,请慢慢走。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(《冬、一九一八》)

这是他十六岁时离开的山沟沟里的家乡。“爱己”(母亲)要他挑着两个罗筐到市场买菜,市场里刚好有人在招少年兵,他放下扁担就跟着走了。今天你们带他回来,刚好是七十年后。

到最后一个路口,鞭炮震耳响起,长孙跪在泥土中向村人行礼,在烟雾弥漫中,你终于知晓:对这山沟里的人而言,今天,村里走失的那个十六岁的孩子,终于回来了。七十年的天翻地覆、物换星移,不过是一个下午去市场买菜的时间。(《魂归》)

?

世界已经不是他们的世界,儿女也不能终日相陪。

暮年,得一个人寥寥的过,孤独地走。

没有谁知道你是怎么走到了尽头,没有谁知道你走到了哪里?

发表评论

最新评论

引用 七日弹 2011-5-16 22:43
突然想明白,龙应台正是拥有了如此浓烈的亲情,扶持着老的慢慢老去,呵护着小的渐渐成长,她才具备了这么厚重的生命底色。面对文化,面对社会,她的枪才显得如此犀利,干脆,强大!

查看全部评论(1)

小黑屋|手机版|Archiver|联系我们|新教师成长网 ???

GMT+8, 2019-8-11 01:40 , Processed in 0.471150 second(s), 22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4

? 2001-2017 Comsenz Inc.

返回顶部